第二章



我剛步出大廈，氣氛有點不妥。

近三年來，我接觸過至少二十次幫會的大小戰役，經此磨鍊出如野狗般的直覺。我也不想以野狗作比喻，雖然有點損害自己智勇兼備的男子漢形象，但始終是最貼切的。

我發現被跟蹤了。

我加緊腳步，粗略估計，來數不多就是了。但很鬱悶地，我方只有我一人。

我得先把他們解決掉。

經過多次繞路，我相信自己已摸清對方的來頭，我感到更疑惑。

一直跟蹤著我的那五人，竟是樺哥的手下？我不敢肯定，這只是我的推斷。

為甚麼？因為我沒看過頭腦如此聰穎的混混，把紙皮包著開山刀，這步驟是沒錯，可是我卻從來沒看過有人會公然把它掛在腰間，一副日本武士的模樣，除了樺哥的手下之外，我沒看過有其他人能這般突出。

他們都以為小城的警察都瞎了眼嗎？

為免麻煩，我輕套上這雙沾染過無數鮮血的皮手套，分佈在我衣衫各處的刀子亦蠢蠢欲動，想要繼續擔當主人的專用武器，而它們的獎勵是熱騰騰的鮮血。

我發誓，這是最後一次，如再破戒，我老爸就馬上給雷劈掛。

將後面那五位幸運兒引進暗巷後，我開始感覺到陣陣殺機，聽見紙皮跌在地上產生輕微的啪一聲，相信他們也選擇在這時刻下手。

多走數步，我已看見巷子的盡頭，我繼續向前走著，右手往放在袖裡的刀子摸著，握穩刀子後，將它高高舉起，再用力揮出。

為首的一人無法避開我如影般的一著，相信在他看見刀光後的下一剎那，刀子已熱情地探進他的前額，不過它將會感到失望，因它希望得到的不是粘黃燙手的腦漿。

剩餘四人看見領頭的那個突然站住不動，他們都面面相覤，似乎他們的腦袋裡充滿著問號。

我轉頭走向他們，順帶在中刀的那人額前拔出刀子，基於光線問題，在刀子拔出時連帶流出的液體也看不清楚顏色，便已灑在破爛的牆壁上。

省去不必要的解釋，四人腦裡的問號頓時消失。他們迅即帶著攻勢向我衝來，既然無視死神的來臨，那接下來他們只能有死亡的覺悟。

我倒持著刀子，在下一位將探訪死神的客人頸上刻劃出一條血痕，這將會成為他前往死神家中的通行證。

充斥著我視線的不再是一片昏黑，而是一片血紅，這片景象只會加速我全身細胞進入興奮狀態。

在深紅色的視野中，我隱約看見遠方還有另外一群欲擠進巷子的訪客。

四人面對突如其來的反撲，雖然連反擊的機會也失去了，但他們還能拿出武器便已贏得我對他們半點的敬意。

「嗄……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！！」廝殺中的興奮，使我可以清楚感受到臉部肌肉在猛烈抽搐，連自己的笑聲都失去節奏了。

我拾起一把開山刀重施故技，把手中的開山刀重重地甩出，狹小的巷子毫無半點走避的空間，吃了這著的人只能夠為骯髒的大地灑盡一場短暫的腥雨。

「不怕死的都來吧──！！」

躺在地上的準死者已看見死神的真正臉孔，他們的世界裡，彷彿只剩下暖和的腥血降下和熟悉的哀嚎。

相信在我一旁的死神必定是邊吃著手中的紅蘋果，一邊微笑地看著未被收割的靈魂四處游動。

……

死神的收割工作已經完成。

血泊之中僅餘最後一人，這小子看來頂多只有十多歲。

滿身鮮血的我帶著沉重的腳步，來到他的面前：「嘖嘖，居然在尿褲子？」

那小子臉上盡是恐懼，看他濕透的褲子，可知他連走動的力氣都失去了。

「王、王偉哥……求……我求、求求你……放過我…好……嗎……？」他跪在地上，不斷向我叩響頭。

人頭硬度不算大，如硬要跟地面比硬度的話，我很相信只能像他一樣，叩得滿頭是血。

「站起來，」我嘗試去扶起他，但他只能乏力地坐在地上：「當你放下武器的那刻，就代表放下希望……再加上，剛剛不是沒機會逃，只是你硬要留下來而已……」

「王偉哥……我……」我左手的刀子直指著他的眉心：「如果你肯聽我的說話，我會考慮饒你一命。」

「報上名來吧。」

他只敢把身體瑟縮成一團：「……我……我叫……健朗……」

哀嗚一聲，鋒利的開山刀貫穿他的右膝蓋，血水如湧泉般的流出：「我是指誰派你來的，告訴你，我的耐性是有限度的。」

他緊閉著雙眼，雙手像是想按著傷口，但又生怕會弄痛自己。

「是獸心派我們來的！」真不知死活。

我使力把插在他右膝蓋的開山刀踢掉，又是哀嗚一聲，開山刀帶著力量和他的熱血轉了一圈，剛好跌在他的肚子上：「連我也要稱他作獸心哥，你這小子還真不分尊卑啊……如果不想受苦的話，就從實招來吧。」

「我不會出賣樺哥的！！」這小子真是個人材，他雙手持著開山刀，以這幅度計算，相信他想把開山刀刺破自己的肚皮作個了斷。

我的腳背剛好架住他的左手，減退了不少力量，可惜的是他的去勢太快，刀尖之處只穿過他肚皮少許。

「既然你已經說了，我當然會饒你一命。」我微笑著彎起腰把開山刀抽離他體內，再丟到約三米遠之外，心中更感嘆樺哥居然有如此忠心可靠的手下。

我把他身邊的武器都統統踢開，再廢掉他的左腳，離開的時候不忘跟他對換掉身上的外套，因為就這樣離去的話，路人的目光將會集中在我鮮紅的衣著上。

「你這該死的混蛋……我一定……一定……會替大哥……報仇的……」

如果他已經止了血，康復後大可替他的大哥報仇，大前題是他不會因失血過多而死。

……

趁著乘計程車的空檔，我順道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，盡量令自己看來自然一點，因我的雙手還在微微地顫抖。

腦裡一段一段的情節開始組織起來，容我組織一下……

首先是打算將我殺掉的嘍囉們，威脅可說是暫時除去了，但以後呢？我不敢保證幕後黑手會不會向我身邊的人下手……對了！若怜！我怎可以忘了她！？

我馬上撥號回家，幸好祖鍵接聽了電話，告訴我家裡沒事發生，一切都很正常，我吩咐他先替我照顧好若怜，並先叫她留在我家裡。

以祖鍵積累多年的身手，要對付一般的嘍囉根本不成問題，我很放心將若怜交給他。

我暫且不對誰是幕後黑手作胡亂猜測，對他……或者是他們的身份我根本無從入手，我連自身命危的原因都弄不清楚，更遑論要推斷出誰是主謀……

我想現在知道得更多的只有三人，我的叔叔，樺哥和獸心哥。這事十成是跟幫會有關，種種原因之下，我只可選擇從衝突最少的獸心哥處得到更多的情報。

究竟幫會發生了甚麼事？連已退出的我都不肯放過，要在同一天內取去我的性命，為甚麼……我越想，頭就更重。


走過醫院裡不少於五個轉角位後，我找到了叔叔的病房。

病房純白色的設計，令空間感增大了不少，可是我只能在從中感到些許生命到達盡頭的感覺。

叔叔依然躺在病床上，雖然面容比上一次來的時候更顯憔悴，總括來說，臉色還不錯的：「我來了……你身體沒事嗎……？」

站在叔叔旁邊的還有我的戰友，郭俊。

叔叔笑得依然豪邁，這是他的風格：「哈哈哈！我這條老命就是硬得離譜！我叫你來只想見見你……你也知道的，我在這個時候隨時就兩腳一伸說掰了……」

我嘴角向上翹起：「叔叔真會開玩笑……」在我的圈子裡能對自己生死談得如此輕鬆的人，相信只有我叔叔一人。

在旁的郭俊欲開口：「其實……」

「嗯，」我打斷他的說話：「我倒想問有甚麼事會這般緊急要我趕過來？」

郭俊把枕頭墊在叔叔背上，讓他坐直身子來：「偉，除了幫會的集訓，從小到大叔叔曾否迫你做第二件事？」

「沒有。」我連想也沒想就回答了，把問句設成這樣，那我的答案只可以有一個。

叔叔的臉色忽然變得十分凝重：「那好了，算是叔叔拜託你也好，要脅你也好……替我除掉一個眼中釘，我就讓你離開幫會。」

我笑著坐到病床邊，思索著哪位人兄要叔叔派我下手，更暗地裡慨嘆，這個突然的要求我是不得不答應的：「就是這樣罷了？沒問題，只是……那人是誰……？」

「你的老爸，東灣雄獅。」叔叔緩緩道出這句震撼我心的說話。

語氣是那麼的理所當然，我不能用平常心去對待這事：「東……灣雄獅？哈哈……就是他嗎？旗下的地盤都被我全部接受的那個嗎？沒問題……沒問題……」

一絲笑容在叔叔臉上展露出來，接著是他無拘束的笑聲：「好！很好！不愧為我的乾兒子！告訴你，如果這混球一天不除，我死不閉目！哈哈！哈哈哈哈！！你要記住，那混球最會演戲，千萬別給騙倒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
數小時過去，當叔叔已在含笑夢中之時，我移步到病房露台處，郭俊修長的身影，比從前更添了一份孤單感：「如何？」

「甚麼？」我並不了解這句的用意。

「你爸東灣雄獅，」郭俊在欄杆處弄熄香煙，把它丟到左邊的花糟：「你能下手嗎？」

郭俊把香煙包遞到我面前，我揮揮手：「不知道……但我不容許若怜再受到任何傷害……」

「即是你已決定把他幹掉？我明白，對象是一個放棄自己的人，你能很容易下手，」他為自己點了一枝香煙，再繼續說：「只是，僅僅一個女人，在你爸與幫會總龍頭之位對比下，值得嗎？」

我雙手按在欄杆上，想到這問題，手心已滿是汗水：「不管如何，我欠她的實在太多了。」

「如果所有事都不是你的錯，你根本沒有欠她甚麼，你又會如何選擇？幫會？你的爸？還是所謂的愛情……？」在吞雲吐霧的環境裡談這種決擇性的話題，而且對象是郭俊，我好像有點壓力：「我……不知道……」

「那回來吧，幫會需要你，」郭俊把臉對著我：「即使你幹掉你爸後，你的女人也未必安全。」
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？」

「純粹是我的猜想，你叔叔走的每一步，都有他的目的，」郭俊再補充：「甚至連你的女人，走的每一步也必定有目的，明白我的意思嗎？」

「我沒有懷疑過叔叔……但，你是指……若怜根本沒有失憶？或是一年前的車禍只是她的戲碼？」我無法再抑制心裡的激動。

郭俊搖搖頭，又再以同樣的方法弄熄煙頭，同樣的方法處理它：「同樣純粹猜想，我不再相信任何女人，而你相信與否，是你的選擇，我無法干預。」

郭俊往病房裡走去，他驀然回首補充著：「但我會不惜用盡任何方法，令你留在幫會……」

……

我開始感到乏力，對這些無理的事端感到無力感……全身的疲勞沒有因半躺在計程車的後座上而消除，此刻，煩躁一定很成功地佔據了我的內心。

依郭俊所說，叔叔下此著的意思何在？我對郭俊也沒有懷疑，因他沒有誣陷任何人的必要，只是若怜……唉，連我也說不出來，這感覺就像發現最信任的人準備背叛自己，又發現心裡卻其實一直懷疑著她。

這更證明我是百份百的正常人，因為人與矛盾之間是存在著一個等號。

手中握著東灣雄獅的地址，我很不安，我低頭苦笑了一下，這是我想要的嗎？印象中的東灣雄獅是個沒用的傢伙，值得我動手嗎？由我踏入黑道的一刻開始，我就在找尋這不負責任的傢伙。

甚麼？你問我為甚麼不找我媽？那我告訴你，在數年前，我收到了我媽的來信，我很驚訝，不知道她從哪得到我的地址，但不重要，因我在寄來的照片裡看見了一個幸福的家庭，笑起來沒有半點的虛假，是發自內心的笑容，是快樂的象徵。

我放棄了再尋找我的媽，但我沒有放棄尋回我的爸。

為了我爸，叔叔下了一道江湖令，令全個小城的黑幫都知道，若找到我爸就能獲得重酬，當時，我真的笑了出來，我連他是誰也不知道，要從哪裡找？不過，這是天意，是神的造化。這是一個戲劇性十足的環節，誰知東灣雄獅在那時懸賞過千萬元，為的只是想尋回與他失散二十年的兒子。

想到這裡，我大概猜到叔叔可能已查清了那東灣雄獅的的底細。

我又再苦笑了一聲，那窩囊廢一定想不到，叔叔曾經答應過他的兒子，會敲破他雙手，再砍斷他雙腿，然後丟他去餵狗……現在居然要我親自動手……是為了甚麼……？

不……我不應該懷疑叔叔的……我晃晃腦袋，感到有點疼痛。

想得入神之際，我的手機響起了，是獸心哥的來電。

[ 本帖最後由 援偉 於 2007-6-23 21:36 編輯 ]

引用:

原帖由 援偉 於 2007-6-18 14:25 發表


原來做版主可以咁 ge，我都明白了！

不,這叫屈術
想學嗎?

引用:

原帖由 炎髮 於 2007-6-18 20:01 發表



不,這叫屈術
想學嗎?

版主先可以學嗎？

如果要版主先學得就免了

引用:

原帖由 援偉 於 2007-6-18 22:00 發表


版主先可以學嗎？

如果要版主先學得就免了

不,每個人也可以學的

引用:

原帖由 炎髮 於 2007-6-19 16:14 發表



不,每個人也可以學的

咁我選擇唔學了

係喇，仲有第二章根本未完，咁快打分做咩？

當我看完這篇文章後，內心深層突然浮現出一絲莫名的慚愧，從前自以為已經登峰造極的我，今日才知道什麼是天外有天！我根本就不的原諒自己，為什麼我會這樣膚淺！不過，我更加意識到，現在並不是自責的時候，能有幸遇上樓主的GOD文，該當珍惜每分每秒，不要錯過每一剎欣賞時刻。我十分明白，只要我錯過了這一次機會，我就再也遇不上這宇宙無雙的神聖精華，我的生命，也從此變得毫無意義……

在此，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，請板主原諒我的莽撞，即使不能原諒，我也要冒著被GG的危險，大喊一聲：「GOD！」，右手不自禁的點了一下評分．．．

[ 本帖最後由 炎髮 於 2007-6-20 11:36 編輯 ]

引用:

原帖由 炎髮 於 2007-6-20 10:50 發表
當我看完這篇文章後，內心深層突然浮現出一絲莫名的慚愧，從前自以為已經登峰造極的我，今日才知道什麼是天外有天！我根本就不的原諒自己，為什麼我會這樣膚淺！不過，我更加意識到，現在並不是自責的時候，能有 ...

嗯

如果連睇我的文都可以覺得我 god，咁膚淺二字你就更當之無愧了